阿勇同学是我高中的室友。很沉默老实的孩子,按理来说,这样的孩子与我的交集不会太大。
我们高中班上同学感情都很好,虽然也有小圈子,但小圈子的交集比较多,因此全班显得关系错综复杂而又很融冾。阿勇也有自己的圈子,他的圈子中是一些很开朗的同学——因为圈子往往只是因为坐在一起就可以形成。那时候,我感觉阿勇会越来越开朗的。他会慢慢开始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也会开始讲笑话,成为谈话中的主角。
阿勇的成绩不错,尤其是物理,很好。他很勤奋,努力。对于一个农村的孩子,考上大学是最大的希望与成功。不过,虽然如此,阿勇高考的时候考上中科大也还是让大家吃了一惊。他是那种成绩上重点肯定没问题,但也不至于那样好的人。
老师很欣喜,说他高水平发挥了。
虽然去的是中科大,但分数不算特别高的,所以,他选了应用物理。——倒也合适。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中科大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学校,网上的传言,中科大的学生是,只要有钱买张机票,就可以出国的人……当然,我想阿勇是属于那种买不起机票的那一类。
第一年聚会,阿勇说学校挺压抑的。我理解,当时在北航,我也郁闷着呢,想想理工科院校,大概也差不多。
第二年聚会,阿勇同学没有去。
第三年,我们大三上的时候,我突然有了阿勇同学的消息,竟然是他们班主任打电话给我的,听得出来,他们班主任是个不错的老师。
他自我介绍完后,跟我说,阿勇同学最近很不正常,他和同学没有交流,沉默寡言……当然,这一切也没有什么,他成绩中等,很一般的学生。不过,最近半年来,他经常流连于网吧,一去就是几个月不回寝室,把他找回来过几次,但回来后他就又走了……我是找了他的通讯录,找到了他和中学同学还有些联系。你是他们高中时的班长,你应该知道点情况吧?
我当时很无言,因为我确实没有他什么消息,也联系很少。
他们班主任说了很多,我当时认真听着,想尽可能的帮忙。挂了电话,我就联系高中几位同学,和阿勇走得比较近的。因为他们班主任说他可能受了什么打击,是不是高中的某段感情?……他们班主任没直接说,但暗示了一下。……所以,我还联系了几个女生,当时她们都是大吃一惊,都说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这件事情,最终以我们一堆同学的连续关怀为止了。阿勇同学似乎回到了学校。我也没有更关心过什么。直到第三年同学聚会,阿勇同学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出现,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了。同他联系比较多的昊同学说,别担心,他只是郁闷了……
大三下的时候,再次出事了。这次,他们班主任还是打电话给我。
我已经感到惭愧了,我觉得他们班主任真的是尽心尽责了,而我却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次是他失踪了,两个多月了,没有在网吧,同学老师都找不到他。他们家人已经赶去合肥学校了。
我知道阿勇的家境不是特别好。对于他的父母来说,儿子可能是最大的骄傲。走到这一步,那种心碎与无奈大概是无法言语吧。
我还是只能联系同学帮找找他的下落。等到一个月后,听说他回学校了,据说是去了趟黄山。他自己说是散心去了,学校可能要将他退学。
之后的事情,我们没有再关心。在第四年聚会的时候,同学聚起来的已经开始少了。各自的奔波与忙碌,已经让我们能关心的事能关心的人越来越少。更何况,阿勇这样并非处于中心,甚至有点边缘的沉默的同学了。
直到前几天,在任艺同学来北京出差,我们初高中同学聚在一起,无意中说到了阿勇,不禁唏叹了一番。这才听到了小欣同学说到的个中详情。
小欣同学那时和阿勇同学关系比较好,在大学也有书信往来。当时他们班主任也曾找过她的。
她说在大二的时候,阿勇的压力比较大。一是家里经济压力,二是学校的沉闷,与同学缺乏沟通,也没啥可沟通的。再者,他查出了乙肝,一直在吃药。
在中国,有乙肝的人很多,然而很多时候,乙肝带来的都不是病理上的威胁,而是心理上的压力。
阿勇同学喜欢看武侠小说,那时候他流连于网吧的时候,我们在网上也少见他出现,据说都是在看武侠小说。可能虚幻的世界可以助于他摆脱现实的压力?
去黄山的那次,小欣说,后来阿勇和她联系说到这事,他说他一出学校的门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扔了。或许是要返璞归真?还是想真正过浪迹江湖的生活?……不得而知。之后的事,多少有点传奇,他一路流浪,和一些乞丐和小偷混在一起,后来他捡了一笔钱,但是这笔钱被一个一直对他很关照的乞丐骗走了。那个家伙骗了钱后就没有再出现……可能是这样的现实对他打击过于严重?他又慢慢的回来了。
在合肥的街了,他的爸爸也是漠无目的寻找,却在街上看到一个篷头垢面的乞丐,形貌似乎是自己的儿子,于是便叫了一声,结果真的就是阿勇了。
这次回学校,学校本来是要他退学的。但他们班主任力保他,学校保留了他的学藉,留校查看了。
如果故事到这儿,应该还算是传奇的故事,蛮好的结局了。
然而现实是这样的,这事后不久,阿勇再一次出走了,这次,到现在,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原来昊说打电话去他家,一直没人接。那是因为他的家人一直在外面寻找他……
那天晚上,听完这些事情后,多多少少受了点震撼。后来,很多的记忆扑面而来,那个不是很开朗,但很诚恳的同学。你在外面,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