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报道与写作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坏消息即好新闻。因此,我们生活在由媒体构成的‘拟态现实’之中,这个现实里,充斥着坏消息。”我前不久写的“有好消息没有”就是这么开头的。越琢磨越想,人们对“好消息”有期待吗?多高的期待呢?写完文章以后,我用“好消息好消息”在google里查询了一下,内容不少,但大半都是“广告”消息,心里不由震了一下,是啊,当代社会,所谓消费社会,“好消息”与广告快要成为同义词了。
“拟态现实”是一个有一段历史的词语了,李普曼《舆论学》里面就用了“拟态环境”,并且开头举的事例具有很好的说服力。传播学的“涵养理论”也是基于区分“客观现实”、“拟态现实”和“主观现实”之上的,即人们是通过拟态现实去认识客观现实,并形成自己的主观现实的。媒体已经和空气一样,构成了我们的环境,生存于中的人必然要受到它的影响。那么,我们今天的“拟态现实”是一个怎样的状况呢?粗浅地看来,情形很是悲哀。
“坏消息即好新闻”确实是新闻报道中一条很重要的规则,甚至也许是“成文”的规则,至少被广泛应用。《南方都市报》近期我基本没看到过,但是在他们前两三年的时间里,是花了大气力报道“坏消息”的,广州市和广东省的凶杀、抢劫等等,他们都是尽量第一时间报道,即便是《新京报》也很善用这条规则,因为对于一些犯罪事件,如果到了现场,《新京报》都会花整版甚至更多篇幅报道,几篇新闻,几张图像,还要画出犯罪线路图之类,很费气力地组织报道。“有好消息没有”那篇日志里提到的“好消息好消息”这篇小说,更是生动地描述了我们这个由坏消息组成的世界。
在我本科的时候,我是信誓旦旦地认为“坏消息即好新闻”的,我认为媒体当然是以报道不好的,揭露的这些为自己的天职——即便是现在,我也会站到这个立场上来。但是那个时候上我后来研究生导师刘建明教授的新闻理论课时,到了讨论新闻报道的真实性了,一般理论课程都是围绕个体报道的真实问题来谈,而刘老师将其上升到“整体真实”:如果每条新闻都是真实的,但如果全部是坏事件的报道,那么它们构成的整体对社会的反映是不真实的。“整体真实从更高的视野俯瞰个体事实,使个体事实和整体事实相统一,这是更高价值的真实。显然,整体真实的界定,是指一系列社会问题的报道如实反映客观世界整体趋势的真实。”在对整体真实的形式加以说明时,他提到:“整体真实的第一种形式,是用适度的报道量真实地再现具体的事实,准确反映各类事实在生活中的比重。”当时我对这些说法极度不以为然,而且事实上,如果你真的以这种理论去指导新闻实践或者媒体操作,去决定把关人的选择,那么将会十分糟糕,十分书呆子,在媒体竞争的市场上被淘汰的可能性大得多。所以,上面的陈述没有考虑这样一个前提:新闻报道是否应该承担反映世界全貌的任务?我更倾向于认为新闻报道无法承担这个人物,它的任务也许真的和“吸引人”、“坏事件”有关。
但是,我今天已经不从这个角度来看到这个问题了。因为“新闻无学”,而刘建明的《现代新闻理论》确实组织了一个有“学问”的理论,即便它不直接指导新闻实践,但谁说“新闻理论”一定得是指导性的不能是批判性的呢?上面的陈述,可以轻而易举地转变为对媒体构建的“拟态环境”的批评,即这个“拟态环境”被媒体自身经营发展的规律左右,因此它集纳了更多的“坏消息”,它根本没法全面的反映我们的社会整体,反映客观现实,因此我们对待“拟态环境”要有正确的态度,保持距离和批判的立场等等。这就回到以前我和他讨论“民意”问题时的情况了,那就是这条理论背后的价值观决定了这条理论呈现的状况,而如果你往深里想想,显然,刘老师是可以站得非常稳当的。时日增长,我对他老人家的敬仰之情也逐日增长,只是遗憾,当时没有好好学他的新闻理论课程。
新闻报道和媒体运作有其自身的需要,其结果就是我们的拟态环境全部由“坏消息”构成。仅仅这样吗?不是,事情比这个还要悲哀……(太长了,准备分两篇,呵呵)
相关链接:“坏消息”和“好消息”组成的拟态现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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