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婧的完美生活。

完美似乎只在我的想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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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6月24日


    摘要:

  我回家了。

  2006年6月。

  去医院了。

  县里最好的医院。

  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以后是否后悔。

  每天千篇一律的静脉注射,换水。很无趣的感觉。亦累到下班回家倒床就睡。

  没有时间到处乱转。没有时间管理自己的博。也没时间写小说。甚至没时间看书。

  家里空气不好。

  偶尔想起苏州。

  宽的路,高的树,明亮的街灯。

  怀念过去的时光。

  上来看看,看到十年的留言。并不相识。

  十年弹指一挥间。

  没有什么不可以改变。

  这是个告别的年代。

    (全文共430字)——点击此处阅读全文


2005年12月15日


    摘要:

                                          纪念

&n    (全文共1499字)——点击此处阅读全文



2005年07月25日


    摘要:荒    (全文共0字)——点击此处阅读全文


2005年05月11日


    摘要:记得要忘记     (全文共4103字)——点击此处阅读全文


2004年04月21日

牙齿

     很小的时候寄养在外婆家。住在那个淳朴的小镇上。
  小镇有一条石板街。青色的石板微微发蓝。我喜欢在街上奔跑。喜欢清晨的栀子。黄昏的炊烟。喜欢外公长长的胡子,白色的绸衫。
就这么快乐而固执地长大。
  长大——我痛恨长大。
  长到七岁的时候爸妈把我接到这个小小城市。
  我不喜欢马路。不喜欢飞驰而过的汽车。不喜欢楼群。不喜欢灰色的天空。不喜欢爸妈。不喜欢周围的人们。
  长大,我盼望长大。
  长大可以离开这里,离开爸妈,去一些地方,挣很多钱,再回小镇。找外公外婆和石板街。
  每当我固执不写作业的时候,爸妈总是揍我。狠狠地揍,可我还是不写。我的骨血里是固执不羁的血液。
  直到十三岁那年,一个人一起陪我挨揍。
  安然。
  我的妹妹。
  她的身份一直暧昧不明。
  很小的时候寄养在外婆家,总是有人问,妹妹呢?
  不知道,不记得有妹妹。
  有,小你两岁的那个。嗳,就是你婶母抱养的那个。
  不知道。
 
  长大以后就知道了。
 
  安然,妈妈的亲生女儿。满月后被婶母抱养。小我两岁。在乡下。她十岁的时候家境败落,来我们家上小学。
  那时候她已从邻居那里知道她的身世。
  可有太多的原因她一直叫我爸妈叔婶。

  安然很瘦。蜷曲的长发。深的眼眶。高的颧骨。妈妈说她很丑。这个很丑的孩子和我一样固执。亦不喜欢写作业。
  爸总是揍她,象揍我一样。
  她哭。我则已经不流泪了。
  那时候小弟弟总在一旁说,活该。
  他不喜欢安然。那个小鬼,老花我们家钱。为什么?他总是那么说。
  弟弟那时候刚过七岁。他在小城市长大。精明且顽固。
  上初中后我很少被揍。安然成了我的代替品。
  离我远点。你这破财鬼。弟弟瞪着安然。他们经常争吵,打架。
  我沉默。可能是因为牙痛。小时候在外婆那里吃了太多的糖果,又不喜欢刷牙,所以长大了总是痛。我从来都不介入他们的争吵。我只是看,看着自己苍白的牙龈微笑。伤口。我只会一个人写字,写我喜欢的文字,关于我的外婆外公,小镇,童年。似活在回忆里。写着写着开始流泪。哭什么?爸吼道。牙痛。于是我便很有理由地继续流泪。
  流泪是因为什么?对了,是忧郁而不是疼痛。

  我很瘦,安然更瘦。我经常把我碗里的饭拨给她。因为弟弟总是在她添饭的时候剜她一眼,带着“你是猪”的表情。
  尽管我这么做,她还是吃不饱,因为她无法在弟弟杀人般的目光里夹菜。
  我只是沉默。
  所以现在我想起当时的沉默总是痛恨自己。因为我爱她。即使她不承认我们之间有血缘关系。
  我们都曾经幸福、痛苦、寂寞。
  妈。某天夜里安然发出呓语。
  睡在另一边的我正睁大眼睛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子。想起很多年以前,小镇,外婆家。外婆已发出轻微的鼾声,我同样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窗格子。耳边有堂屋自鸣钟嚓嚓行走声,空气里有甜甜的糖果味。那时我并不感觉寂寞。只是觉得,我愿意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停止呼吸。
  我相信安然与我有着同样的感觉,所以我爱她,怜惜她。

  去把你那颗蛀牙补上。
  不。
  为什么?
  不愿意。不喜欢。
  每当爸妈要带我去补牙的时候我都拒绝。宁愿他们揍我一顿。
  牙齿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东西。大门牙是外公和外婆,还有那颗是妈,这颗是爸,弟弟……惟独没有安然。因为她是被虫蛀掉的那颗。它已经成长为一个伤口。我不愿意要一个与我貌合神离的假牙。宁愿它永远血肉模糊。

  频繁的耳光,争吵使人感觉厌倦。安然开始闹离家出走。
  或者她跟本没把这里当成家。它只是她的一个暂时处所,所以她随时随地准备离开。这种想法与我相同。我总觉得我要放逐自己,不停地行走,独自面对流放与颠沛流离,远远离开一个叫家的东西。
  你知道吗,你这么做是个白眼狼。你爸妈养了你将近20年,你就拿离开报答他们。因为他们的责备,拳头,甚至把你锁在家里写作业,你痛恨过他们。他们什么都没得到。你真没操行。居然要离开。
  每当这么想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很可耻。
  不断的思想斗争使我越来越矛盾,越来越痛恨自己。
  所以我从来都不责备安然。我可以理解这个整天冷着脸不见一丝笑容,还三天两头闹离家出走的妹妹。
  也许我们心灵相通。
  时常,我们的目光在干涩的空气里交流,又远远地躲避对方。两个太过相似的人只会相互折磨。我们各自藏匿了野性与温情,做出一幅冷然面对一切打击与感动的样子。
  有时候看到她或想起我,我都会突然牙痛。为了排斥这种疼痛,我拼命听歌,重复的,大声的,或是狠狠咬住嘴唇,让它麻木。忘记疼痛。我不断地想,将来我会长大,会有一个或几个孩子,我是骂他们,打他们,还是锁他们。莫名的恐惧。我喜欢孩子,可是我不喜欢约束。天性会随约束灰飞湮灭,纵使他们会坚持。如果某一天他们成长为安然或我一样的人,我会让他们离开,即使我的牙齿会一下全部掉光,疼痛使我失去全部感觉。
  有些东西是注定的。比如过了某个年龄段,牙齿掉了就不能重生。只能成为一个伤口,无法弥补,血肉模糊。

  安然离开的时候是冬天。午后的阳光很好。说我些什么都忘了。只是记得我们在看《兔巴哥》的时候她对我说:“我一定给你写信”。
  我差点哭了。
  她和她妈妈一起走了,为了走,她争取了很久。离家出走,跪在我妈妈——她婶母面前乞求放她走……
  然后她真的离开了。没有留下她在这个家庭生活过五年的痕迹。
我知道她不会给我写信。她去北京是为我生存,换做我亦不呀写信。毕竟她是骄傲的。她在这里委委屈屈地呆了五年只是因为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我曾经设计过我与安然相逢的场景。
  我站在陌生的地铁旁,陌生的面孔使我感觉安全。视线里出现一个女孩,凌乱而稍黄的长发,深的眼眶,发黄的眼,高的颧骨,她看起来极象越南女人。妈妈让我来接你。她说。她的声音低沉而无起伏。
  我的牙齿骤然疼痛。
  阳光穿透空气,尘埃落定。
  我看着她,不知所措。

          后记

  我总觉得自己很老了,因为现实如此残酷,精神衰老不可避免。
我想对我的妹妹说些什么,可一落笔,只有铅一样的沉重灰暗。可我毕竟是爱她的。即使是我自做多情,而所谓的姐妹情深只是海市蜃楼,我不奢望。宁愿疼痛。
  在城市里呆久的人容易冷漠。所以我留下伤口,需要的时候划开皮肤,一些温暖的液体渗出。它们温暖而芬芳。我只要一些温暖的东西温暖自己,即使疼痛。
  有些东西不要奢求得到。我对自己和所有人说。
  是注定的。
  比如,感情不是指甲,掉了可以重生,它是牙齿。只能成长为一个伤口,使你骤然疼痛。
  我希望有一天流放自己,不停行走,或许会与安然相遇,只是除了牙痛还会不知所措。
  有太多的原因。

                                 张婧2004年4月18日 13:17

 



2004年04月18日

残冬

    冬天末尾。
  猝然松手。
  我并不感觉意外。只是感觉太仓促。

  白纱。
  黑布。
  很多人进出。他们说他是老死的。

  我看着他。象陌生一样凝望着他。苍老的容颜。
  我们没有过拥抱。安慰。长谈。甚至不曾相互称谓。
  他是我祖父。我是他孙女。如此血脉相承,又如此感觉陌生。

  十六年前他还是个有钱的小商人。身体健康。他热爱他的女儿们——大女儿,小女儿。
  十六年前我还是四岁的孩子。瘦小倔强。喜欢长时间盯着人的眼睛看。他不喜欢我。虽然我是他唯一的孙女。
  我说,我要糖。我盯着他。
  他冷冷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们相互对峙。谁都不肯让步。骨血里是同样的固执与高傲。
  母亲出现。她直接且认真。一颗糖都不愿意给?她叮着他。
  他打开糖盒,拣了一颗糖扔出去。糖被丢到地上。
  母亲抱起我往外走。她带我去对门商店买糖。
  那天他们爆发了一场争吵。
  母亲说,我们没有房子住,没有钱花,可以走,不回来,不屑你在别人面前指手画脚。
  他说,你是谁,我不认识,我不承认你是我们家人。
  然后我们有了长达8年的分离。

  十二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出现在我们家。
  他脸上有衰老的痕迹。那时候祖母去世已两年。
  母亲原谅他以前的无理伤害。允许他在我们家住下来。
  他停了乡下的生意过来。

  8年的时间,他一直在我身边。
  我们很少靠近。他喜欢一个人吃饭。
  而我一直都是匆匆的。吃饭。睡觉。小跑着上学。晚自习放学回来他已在他的房间里大声说梦话。
  他有些习惯母亲极其厌恶。比如抽烟,咳嗽,不吃蔬菜,甚至撒谎。
  他会说豆腐咬不动。他会把钱给他的小女儿。工资也给她。
  有时候他象个孩子,偏执且狡猾。
  我们很少在一起。我能以平和的心对他。有时给他泡茶,有时给他倒洗脸水。偶尔给他洗衣服。
  母亲有时抱怨,他不喜欢你,当年连一颗糖都不愿意给。
  我听着,觉得那是很久远的事了,仿佛与我无关,并无恨意。

  在停尸的三天里我守着他。
  我恨过他。怜悯过他。心疼过他。
  白布掩盖一切真相。他怕死。我知道。临终前一太内我喂他吃饭的时候他还再说,给我棺材。那是大年初七。
  想起来觉得难过。

  初十早上。
  他被送往火葬场。
  风很大。锅炉还是冰凉的。
  我看着他被推进炉膛。我知道我们永生不得相见了。
  出来的时候只有灰白的灰。还有两根钢钉,那是去年他腿摔断时钉进去的。现在他又将它们还回来了。
  两不相欠。
  我突然流泪。

  生命像一个轮回。初春。仲夏。立秋。残冬。
  任何东西都敌不过生命的真实。死是太内定的。不会让人感觉突兀。因为它如同生一样有着巨大的真实。并且日夜相伴。
  身边的人会一个一个离我们而去。而我们也要一个一个离开他们。
  当一个人在我们身边的时候,我们并不知晓什么时候与他分离。就象我们活着的时候,亦不知道什么时候死。

  生前的怨怼,恩赐,都会在残冬化为一场生命的大雪,遮盖所有的痕迹。
  没有颜色。
  只有平静。

2004年4月17日 22:15




他始终是自由的。罪恶全给了她。他留给她疤。一个一个。无法回到最初。

1、快乐过往

  他们从小相识。
  北方的小镇。
  那时候他们读初中。冬夜的街头。雪花无声而激烈地飘落。他把她瘦弱的身体装进他的大衣。她抬头仰望着他。他的嘴唇掠过她的脸颊,最终停留。
  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他说。将来你要嫁给我。
  如果我说不呢?她说。眼睛眼睛幽暗发亮。
  你逃不掉。我会找到你。不论在什么地方。
  他始终独断而坚定——对于她来说。
  一直到她离开小镇的前一天他还在说,你只能呆在我身边。
  她微笑着看着他。一个高大的男孩。长长的腿抵着地面,背靠着墙。
  说话的时候长长的头发遮住眼睛,目光细稀碎碎,若隐若现。
  你别笑。他说。我允许你的身边有别的男孩,但是你不能爱上他。
  她说,是的。
  他点头,你是我的。只是我的。他拉过她的手臂。他的手指在她的短袖棉衫外的皮肤上掐下去。光滑的皮肤留下一片青印。记住我。他说。会疼吗?
  她不说话。对着他的手臂咬下去。她说,不疼了。
  他笑。眼睛明亮不羁。
  为什么我们一样呢?一样的顽固。他问她。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她手臂上的青印。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她离开小镇到父母身旁读高中。
  中间回过一次小镇。为了她外婆的辞世。
  再见他。他长的更高大了。轮廓越来越接近英俊成熟的男人。
  他看她平静隐忍的脸。他说,你哭,哭出来。他把她拉到胸前。她把头埋下去。埋的很深。她说,可我哭不出来。
  为什么?他低声问她。
  因为麻木。
  他抬起她的下颌,盯住她的眼睛。什么使你麻木?
  痛苦。她不看他的眼睛。
  他揉搓她脖子上洁白干净的皮肤,然后掐下去。疼吗?他问她?
  不。她说。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她不说话。从他嘴唇里拔出烟放入唇间。
  女孩子不准抽烟。他掸灭烟火。
  她从衣袋里掏出火机给自己点着。
  他痛苦地看着她。告诉我原因。
  我不愿意。淡淡地说。
  回去的时候她洗澡。
  他在她手臂和脖子上留下的乌青已经不见了。她的皮肤依旧像一匹华丽的丝缎。光滑而美丽。他的手指没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她闭上眼睛回忆他的手指。眼睛。冬夜的雪花。他温暖的大衣。
  我该怎么对你说。她自语。手指划过水雾弥漫的镜子。指尖写下他的名字。你爱的人已经是凋零的花朵。没有生命。
  她把那些花瓣用手轻轻揉搓。它们已经失去水分。
  没有疼痛。让人痛恨。
  一些东西一闪而过。
  一切已成过往。
  她的小镇。少年。雪花。快乐。爱情。贞洁。

2、幸福的罪恶

  他说,你已经在我身边了,不能再离开。她微笑。可是我们都有了变化。她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历经风尘的甜美。
  他说,我们是爱着的。从很久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所以你从北方辗转到这个中部城市寻找我。她看着眼前剃平头的男人。他已不是那个少年时洋眼睛隐藏在头发后面的男孩。可他依旧锐利而坚定。没有什么不可以。我是自由的。他对她说。
  可我不自由。她微笑着拧着自己的手指。她压抑着自己的寂寞和无助。
  不管你曾经受过怎样的伤害我都希望能够抚平它们。他吻她的手指。一个接一个。
  她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什么都不再说。她明白,她要为他忍受耻辱。罪恶的名份只是她一个人的。
  我寻找你。十年。他叹息。把手给我。我给你幸福。
  她的预想是正确的。
  他拉着她的长发。告诉我你的第一个男人是谁。
  她始终微笑。一言不发。
  他焦躁不安。说啊。他捏住她的下巴。
  她摇头。她无法告诉他她曾经的耻辱。昏暗的寝室。高大有力的男人。她无谓的挣扎。永远的罪恶。从此生命。象一朵凋零的花。
  你到底爱不爱我?他阴鸷地盯着她。
  是。她清晰地回答。
  那为什么我得不到完整?他问她。你告诉我原因。哪怕是一句谎言。为什么不解释?他绝望地问。
  她仍旧不说。
  他的烟头戳到她受臂上。告诉我你会感觉疼痛。
  她微笑地看着他。她想告诉他他已经使她疼痛。可她什么都不说。她的微笑一触即碎。
  他往她的伤口上泼酒精。告诉我你恨我。他说。
  我爱你。这个受伤害的女人始终微笑。
  为什么是这样?他绝望地拥抱她。她感觉他的喉咙在颤抖。她温暖的眼泪流到他脖子上。我把自由都给你。她说。
  他沉默。
  她的身上留下疤。狰狞而无法回到最初。他留给她疤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说。也不挣扎。
  他往她的伤口上泼酒精。她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他吮她牙齿咬出来的血,为什么不说你很痛苦?他问她?
  罪恶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她说,不需要让你知道。
  知道吗。有时候我恨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他说,你让我失去仅有的也是最后的爱情。
  你可以离开去找别的女人。你爱的。她说。你是自由的。
  可我已经丧失了爱的能力。他说。你让我离开你去找别的女人,这样你去找别的男人,你就自由了。他掐住她的脖子。我想杀了你。
  我早已丧失爱的自由。从离开小镇开始。你可以杀了我。因为只有死亡,我才会找到自由。永远的自由。
  他吻她的伤痕,一个一个。疼吗?他问她。
  不疼了。她微笑。她的微笑依旧天真甜美。
  他把大大的手伸到她的脸上,你让我想起十年前的你。他说。
  来的时候才发现,它是湿的。可这个女子依旧坚强微笑。

  一天。
  她买CD回来。打开门。她以为他没下班。
  她穿过客厅走进卧室。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子局促地站在床边,面色通红。他赤裸上身穿着牛仔裤靠着写字台盯着她。
  她对女孩微笑。然后走到电脑旁边启动机器。
  一阵杂沓的脚步。卧室的门被关上。
  她开窗。
  机器启动的噪音使她感觉空洞。温暖的眼泪滴落到冰冷的键盘上。
  他开门进来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被风干。
  为什么你不愤怒,吵闹,骂那个女人,然后摔门离去?他问她。难道你不难过?
  那是你的自由。她说。
  我甚至怀疑你不爱我。他说。
  我说。我爱你。她说。
  那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幸福?他说,我不明白。
  我们幸福。幸福充满了罪恶。她看着他的眼睛说。

3、时间抚平伤口

  她对他说她有了孩子,是他的。
  你确定是我的?他嘲讽地看着她。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可以侮辱一个纯洁的生命。她盯着他,那样我会恨你。
  他的脸上有震慑。
  他放声大笑。你终于恨我了。
  不要让我恨你,那样你会后悔。她平静地切开橙子。空气里弥漫着辛辣刺鼻的香味。
  她停止了写作。上网。酒精。香烟。
  他不再给她伤痕,亦很少回家。
  安然打电话给她。
  Joy,OICQ里怎么见不到你了?女人的声音甜美。也不见你的文字了,心里有些不踏实。
  我有了小Baby.她微笑,我要为他放弃一些东西。烟。酒。电脑。绝望的文字。
  安然说,希望是个女孩。
  为什么?她问。
  因为长大以后可以象你一样。聪明且美丽。
  希望。
  她写完在小镇的第一部长篇时南方居然落了雪。深夜的时候她听到有人敲门。她开门。空无一人。她看着南方深夜落雪的天空。稍纵即逝的落雪象堕落的生命。
  为什么开门?安然问她。
  因为听到门外有人。她说。我想他了。很久以前我藏匿了所有的伤口与往事。他总是恐惧。他怕我灵魂深处一些阴暗的东西将他淹没。所以他给我伤痕。一个又一个。最后一个是孩子。我的腹部永远留下一道伤疤。为了他。原来我是这样爱。
  安然轻轻拥抱她。你是否恨?
  不。时间已经抚平所有的伤。生活了二十多年。抹去和历史。摊开手心,只剩空洞。生命的时日如流水。一切归于平静。
  你无法忘记他。他是你的一个疤。无法抹去。安然说。永远。
  怀念老家冬天飘雪的深夜街头。她说,我一直记得。头发遮住眼睛。英俊的脸。深情的眼神。那时候我还没有丧失爱的资格。我们一直爱着对方。但我们无法再在一起。

  我们终于原谅了时事的无常,时光的变迁。

                                   2004年4月15日 10:01

 




       传说

        她站在绯红的樱花树下。身边围绕的是刺鼻的樱花香味。
  他匆匆过来,象匆匆路过的旅人,在樱花树下站住了脚。
  我妈说了,过了春天就让我进吴老二的门,做他的媳妇。她说。
  吴老二?那个害痨病的教书匠?他有些惊讶。
  对。
  他突然局促起来,心神不宁地盯着飘飞的樱花的碎花瓣。
  我知道你要娶玉仙,七月的时候吧?她抬头看着花朵间隙里碎阳光。心里有些难过。可难过又有什么用。
  我很对不住你。他搓搓修长白皙的手。就是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曾经在她海藻般的长发里游移。可是,过不了多久,它们将在另一个女人的脸上游移。
  不要说对不住我。我很好。她说。可眼角滑落碎钻样眼泪却很凄清。
  你喜欢我吗?她带着眼泪微笑着问。
  我——
  我想听真话。她的眼神一飘一飘的。
  我喜欢你,很喜欢。可我的家人——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家里人不喜欢我。因为我坐颊眼角有泪痣,还有我瘦的象有病,我和男学生一起念书,我还抽烟,还会喝酒……
不要再说了。他抓住她凉得象冰的手。
  不,我要说。我要说。我要说下去我喜欢你,从此不再找别的男人。我要进吴家,因为我弟换亲——你原谅我罢。她突然泪如雨下。吴老二对我很好,他家里人都很善良。我的婚期提前,因为我有了你的孩子——
  他的眼神如死灰。他只想抱住她,然后慢慢地合上眼——永远。
  吴老二知道吗?他声音冷漠而沙哑。
  知道。是他要提前的。他是很好的人。好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以后你要娶别的女人,我要嫁别的男人。你不要自责。我们扯平了。她冷静地说。

  四月樱花飘落的时候,她进了吴家的门。
  七月樱桃腐烂的季节他娶玉仙进门。
  十一月樱桃叶落的时候她生下一男一女。
  第二年二月樱桃抽花的时候玉仙开始坐月子。

  吴老二在那个飘雨起风落花的夜里痛苦地咳嗽,然后死去。
  她一想起吴老二就会很难过,瘦削苍白的长手,发黄俊秀的脸,慢且柔和的声音——可他不爱他。因为她说过,她只爱一个男人。吴老二对她好,是她欠他的太多。
  两个孩子一岁的时候她去跳河寻死。她想变成一条鱼。那一刻一切都归于平静。她象一条鱼一样跳下去。她看见漫天的樱花,吴老二苍白的脸,那一刻她相信了鬼魂说。
  她感觉越来越自由,最后她听到他的呼喊:“落英”。如丝绸般扯裂的声音。绝望而美丽。
  传说人死了之后是孤独的,因为他无法让周围的人看到他;而鬼与鬼之间也是孤独的,因为他们不再相互需要。一到傍晚,鬼们便开始游荡了。他们穿过建筑物,穿过黑夜,穿过时空,穿过活人的身体,穿过彼此的身体。
  他们默默地注释着前世爱到恨的那个人。他们死都舍不得离开的那个人。忧郁地看着他们钟爱的男人或女人与别的女人或男人说话,吃饭,上床……然后鬼们的心就碎了。他们的身体喷出看不见的透明液体。如果有人被这种液体击中了,他们将一生为情所伤。或者成为多愁善感的诗人。
  于是,夜里他总会听到她的叹息,有只手轻柔地触摸他的脸。黑暗里他叫,落英。刚满月的女儿大声啼哭起来。他叹了口气,知道这辈子都再见不到她了。他路过了,错过了,已成传说了。那飘飘的眼神,刺鼻的花香,绯红的樱花,碎钻样的眼泪都没了。只有玉仙的呼吸。

  这是我听过的一个传说。
  传说里的那个叫落英的女人已经死了。她是我外婆的母亲。
  在我外婆一岁那年,她跳河自尽。没多久她的儿子也死了。只留下我外婆一个孩子。
  我终于明白了我的眼角为什么有颗滴泪痣,我的眼神一飘一飘,并且愁肠百结。
  因为她是我妈妈的外婆,我外婆的妈妈。
  虽然她已成传说。

2004年4月16日 21:04

评论

# 回复: 传说

你是谁的传说?

2004-4-18 14:08   by 张婧--

# 回复: 传说

怎么不发表呀

2004-4-18 14:11   by --

# 回复: 传说

写的太好了怎么不在书上发表呀
我觉得;;;;;好好

2004-4-18 14:25   by 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