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一本书,山东人民出版社的《历史学家茶座》(第一辑)。在卷首语中,执行主编对“历史学界面对现实中的许多重大社会问题时的缺位和失语”明显不以为然,他说,“书写历史,是不应该切断历史与现实的关联的”。同时,他又表示,“让历史切入现实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的有让人喜欢的话题和风格”,因为“当今社会已经进入了信息化、快节奏、重效率的时代,但人们也更需要休闲和放松”。
请来历史学家们搞茶座,而且主办者是这样的取向,不能不让人感兴趣。这本书会办成什么模样,我甚至认为是一个小小的悬念。
今天读了这本书的第一篇文章,感觉上,有些趣味。当然,不好和主办者的思路划等号。文章谈的是历史,远远的唐宋史。
葛兆光的短文“以‘国家’的名义”,是《历史学家茶座》的开篇文章。我上网搜了一下,网上论坛已有
转贴。而且,从转贴的
一些情况看,这篇文字似乎在2003年就完稿了,不知是否曾在其他出版物上刊登过。
文章说,唐朝时候,很大方地搞“文化馈赠”,遇有来访的使者,总是赠送上一大堆书,雅俗兼具。但到了“八尺卧榻变成三尺行军床”的宋代,因了外患临头,就小心翼翼地顾及起国家的安危与尊严。像欧阳修、苏辙,一干士人、知识分子,都曾建议控制出版与传播,担心“上则泄漏机密,下则取笑夷狄”。
知识分子很忧国,但现实的吊诡之处也显露出来了:
道理一旦越界,事情马上就变味道,知识分子为了国家安危和尊严出的主意,反过来却授政府以柄来钳制言论。他们也许没有想到,以“国家”的名义可以堂堂皇皇,也照样可以夹带私货,特别是怀有某种不良意图的执政者越俎代庖,把这种正当行为延伸到了文化领域的时候。
想想最可悲的是,本来是士人的建议,最后钳制的是士人自己。以“国家”的名义,政府有了对思想控制的合法权力,于是,关于出版的钳制就越来越严厉。
短文中举出的一些例证包括:
北宋元祐五年(1090年),礼部有令,不仅“本朝《会要》、《实录》,不得雕印”,而且“其他书籍欲雕印者,选官评定,有益于学者,方许镂板”,甚至,“候印讫,送秘书省”。葛教授评论说:“这口气,这腔调,让人想起马克思所说的普鲁士的书报检查官”。
南宋绍熙四年(1193年),朝廷统收新闻大权,规定仅官方朝报方可报道消息,下令销毁各种小报。葛教授将其称为对政治新闻的管制。
南宋庆元二年(1196年),国子监为防止“欺世盗名”的理学家思想败坏人心,建议禁止语录的传习、出版,而读书人应以《语》、《孟》为师。葛教授指出,这是对自由思想的控制。
文章结尾的论述是:
在这种小心、不安、紧张和焦虑中,不仅仅文化气象上唐人的大方,生活世界中唐人的自由,渐渐换成了宋人的拘谨和专制,而新闻、出版和言论的自由,在宋代也被政府以“国家”的名义,合法地取消了一大半。
读这篇文字,最让人感叹的,是“知识分子”所扮演的角色——算是悲剧么?是主角、是配角,还是别的什么角儿?新闻、出版和言论自由的沦丧,知识分子究竟应负担什么责任?
(2005.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