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长沙,攀——以前在出版社画画时认识的哥们——要我给他帮个忙,帮忙画画。说是画封面,为某不知名的少女杂志。具体什么杂志,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因为我每次问他要画些什么内容时,他总是含糊其辞,只有大概没有究竟,不知所云。 正当我迷惘得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告诉那边的开价大概是三四百一张哦,我听闻此话,立即“猛回头”,大喝一声:啊!给我次机会!我画! 我真没出息,整一个见钱眼开的俗人;更何况还是个刚掉了钱包,所有现金和卡统统掉光的一穷二白的俗人。再不好意思工作了还问家里要钱吧,只能自己弄点活干,卖点苦力,努力赚取回程机票了。于是欣然接下了这活。
这两天,彻底结束了在长沙四处吃喝玩乐的生活,老老实实呆在家里,闭观修炼,闭门思过!找了只自动笔,买了块橡皮,把以前的没用完的白纸拿出来,迅速就开工了。脑海不时还回荡起大兵的相声“一只脚一百,老子发点狠,一天洗他一万杂脚……”还一边用我最烂的数学算了下画几张画就可以买机票。可能因为我画得不够专心,第一张草稿就被攀攀无情地枪毙了(上图)。他说太“漫画”了,我无语了,说你不就是要漫画么?他说但是要写实一点,生活一点的。有服装有全身体态。他说你看过《麻雀要革命》吗?我心想那是什么?黄色小说?他说你去搜看看吧,就照那个封面画。最后他补充问了一句:你那张画没画多久吧。我咳咳了两声,老实承认了。他说就是嘛,要上心点哦。 啊!只能怪我太天真,我说天下哪有这么好的肥差让我捡到,就那种画要是能卖好几百,多少人会义愤填膺感叹社会不公哪。
接下来的时间,我觉得必须稍微认真点了,不然交不出东西来。先 跑到各个大小书摊去搜索那些“麻雀类”的书籍杂志,体会一下老板的要求。 看封面的同时也翻了翻里面的文字。感叹如今这年头小孩都看这些书么,说是精神垃圾真不为过,可恨可恨。更可恨的是,我还在拿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屁颠屁颠在给这些畅销的破书打工,要是被师傅晓得,怎么对得起他老人家!脑海前突然浮现古时候学武之人,触犯门规被逐出师门的场景…… 停止胡思乱想,继续研究了一番,自己思索了一下,昨天终于憋出一张让攀哥点头的草稿。但还要加工,加个帅哥,在那美女旁边。现在的老板要求就要男女搭配,那些小孩看着才不累,所以必须得画一男一女,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再去抄一个来吧。
想我开始还在兴致勃勃地作着发财梦,现在越画越沮丧了,一是感叹自己江郎才尽,为技穷之驴的生计而发愁;二来,想起不曾认真对待的画画,惭愧不已。
曾经我是因为爱,而去画。 后来由于爱得不够坚持,中道而废。 高中时不信爸爸的建议,毅然放弃考美院的时候,我就在想,这门技艺,或许只能像是幼儿园爸爸给我买的电子琴一样,放在角落里去蒙灰生尘了吧。可是也很不舍它给我带来的那些单纯的快乐。 那些酷热的暑假,一群爱画画的孩子,挤在破烂的教室里,对着20元一天请来的大爷大姑画写生……一天下来,如果发现自己终于能把开始难以下笔的微妙细节,画到栩栩如生时,我会坐在高高的凳子上独自快乐起来,对着画板满意地傻笑很久,黄昏的阳光也照进来,那就是我简单而又满足的一天。
随着年岁添增,生活中出现太多其他的爱和追求,我不再像童年时那般,容易满足。生活越来越缺少简单的快乐,无端的欲求也给我带来了无端的烦恼,人变得患得患失,虽然在成长,却反而不如从前坚强。可能是失去了某些坚定的情感,取而代之在追求着一些飘渺虚浮又层出不穷的欲念。物质 情感,在脑子里落地生根,杂草丛生。我常回忆起吵着要去学画画的那个自己,十五六岁的年纪,小小的身体里却有着坚定的念头。那时候的心灵若是一片白净的草原,这念头便是原野上一棵弱小却挺拔的树苗。没有交换,没有得失,没有虚荣,做这件事,只为了单纯的喜爱。
如今我再拿起画笔,说是为了生计,其实多少也在戏谑,为生活添乐子。在我发现自己画不下去的时候攀对我说:没关系,做自己喜欢的拉。我觉得惭愧,仿佛我已经变得太功利,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喜欢”而活,而我呢,活得不知所云。不过我也会认真地做这件事,毕竟我心里头还是喜欢画画,即使没钱,但自己的画如果有人喜欢,我也会高兴。
教我画画的师傅周伯伯,就住在离我家不远的楼上,听爸爸说曾经的师兄师弟都如何画出了成就,我听了这些,相当地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有辱师门,所以总不敢去见师傅。爸爸昨天说起,说师傅的画已经卖到多少万一尺,了不得了啊,他当年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 我躺在沙发上,想了想说: 周伯伯如果当初就想着画将来要卖多少万,估计也就画不到今天了。 若是为了钱,那些感情总坚持不了多久,因为物欲太纷繁,五心不定的人太容易在红尘中迷失自己。而周伯伯他,仅仅只是因自己“热爱”,最后才越走越稳。人生路漫漫,总有些东西值得坚持,且必须坚持。但那东西一定不是属于物质世界。

(好汉不提当年勇,可我不是好汉。这是我当年的勇.)